伍两空间

说不清为什么，近几年来，人们常在楼下遇见赵盛夫妇。
   
这里的绿化做得好，组屋间凉风习习，绿意映然。你只需往绿意深处走去，就会发现有一间咖啡店掩隐其间。
   
自开张以来，店主对咖啡粉的选用就非常重视，有时远远的经过，还能闻到头手炒咖啡子的香味。店家使用的杯子，还是传统的陶瓷杯，杯身印有花纹，杯口厚实，能保温，经热水一烫，再倒入香浓的咖啡，常使顾客喝得忘了时间。
   
    咖啡店生意好，早年店主为了扩充营业空间，先是在店外搭起帐篷，再而铺起洋灰，把“地盘”伸延到小店十米外的树阴下。自从邻座组屋发生火患，大树下就增设了一个小神坛，咖啡店的常客或是组屋的居民，有时上下班经过这里，在享受一杯咖啡时，也同时烧一柱香。
赵盛夫妇无疑是虔诚的香客之一。他们常在这里解决早餐。咖啡店的经营者与他们都很熟悉，只要人一坐下，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便已捧上。

    夫妇俩喝着，有时也看看手表，再转头望向远处自家那座组屋的楼梯口。不久，会有一位老婆婆，拉着两位年约五六岁的男女孩童，气喘吁吁地走出楼梯口。他们必将经过咖啡店，到邻座的学前教育中心去。每当这个时候，小孩会放眼四顾，像在寻找些什么，赵盛夫妇则会惯性地“来来来”的向他们招手，或是拉拉孩子的小手，摸摸他们的发丝，让出一点位子，再来个亲切的问候。食摊的经营者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了解夫妇俩喜欢小孩，同情他们的遭遇。

     夫妇俩还是老婆婆的倾谈对象。对报章曾经报导过的那件大事，他们早已耳熟能详，然而，若是从老婆婆声泪俱下、边泣边叹的叙述中，他们却能听到更多详细的骇人内幕。
那是3年前的12月15日，老婆婆的儿子和媳妇，早就计划好晚餐
过后，带孩子到商场选购礼物，同时欣赏圣诞灯饰，感染一点节日气氛。两个小时后，孩子带着欢快的心情回来，他们讲述看到的灯饰，炫耀买到的礼品。或许是路走得多，太疲倦了，不久两个孩子抱着心爱的礼物，会圣诞老人去了。老婆婆的儿子和媳妇则意犹未尽，决定到楼下喝杯咖啡，享享二人世界。
没有料到，才到楼下，电梯门一开，一股炙人的热气，令人窒息的浓烟即刻涌到。浓烟在须臾间扩散，组屋里许多居民怆惶逃生。

    “当我赶到时，儿子和媳妇已躺在电梯外头。他们真可怜呀！眼睛都睁不开了，还紧紧地拉着双手……”老婆婆哽咽地说：“连现场都散着焦味……”

    “你们不知道，这里的人是多么自私，没有考虑到他人的安危，把不要的杂物堆满走廊，放到电梯口……。你们可知道他们全身浮起水泡，我真不忍心看到他们痛苦，躺在床上，刚换了不久的床单又泛黄……”老婆婆泣诉：“他们叫唤对方，又呼唤孩子，有时则要求对方负起父母的双重责任……听……那声音，多么难受……。”

    “可是，只两天，他们痛苦的挣扎了两天……”

    直到现在，赵盛夫妇看到两个小孩，总是难以掩饰自己的泪眼。当他们接触到电梯、家俱、杂物，一幕景象又再浮现他们的眼前。

    那年年底，赵盛领了花红，家里去旧迎新……那晚，一家人刚把旧家俱搬出电梯……

   “真重，放在这里好了！”

    “不需再搬了，我们有付钱给市镇理事会的……”

    “明早让清洁工人收拾……”

     没料到，自己的自私和疏忽，却给顽童制造了纵火的机会。

    从那时候起，他们常希望每个早晨都能见到两个可怜的小孩，然后叫来几条热气腾腾的猪肠粉，或是一两碟炒米粉、印度抛饼，让他们饱饱的吃完早餐，才去上课。他们的心中，永远烙着难以消失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