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住在山芭,常见母亲在门前的小田地里翻土种菜,养些鸡鸭,做为部份家庭经济的来源。总是到了某个月份,鸡鸭的数目突然增多,母亲在庭前欢欣的数着。我知道,新年的脚步近了。
这个时候,母亲和她的姐妹们最爱往布店里走,她们用平日省下的一点钱买了针线花布,兴致勃勃的缝呀车的,赶着为孩子们缝件新衣,也为自己车条新裤。
随着时间的推移,载着父亲的船只缓缓的驶进南部港口,一年四季都以大海为家的父亲,只有这段日子,会在家里住上较长时间。他走市场,往往不动声色的买来许多方饼似的小红封包,我知道,那就是鞭炮了。它使我孩堤的心灵早早的感染到新年的快乐。那个晚上,我和父亲会为鞭炮进行手术,我们小心地把小封包拆开,将内里的鞭炮串串的排好,再长蛇般的接上。每次都能接到十来尺长,可以体面的、热热闹闹的响上十分钟。
在我的记忆中,走巴刹买鱼虾,养水仙种蜡梅,从农历十二月二十三送走灶神开始,日子过得不算太快,却总是激动人心的。母亲阿姨们轻松的准备糕点,我和弟妹则忙碌的往邻里送,总之在同个村里来来回回,吃的食物相差不远,送到后来又把类似的食品带回来。
我急切的盼着新年带来丰盛的食物,急着听到那声快慰的“恭喜恭喜”。
到了旧年的最后一天,家里新鲜的玩意也多了起来,我们围在庭院,等着大人发号施令,看他们杀鸡宰鸭,鸡飞鸭跳,我们再鸡手鸭脚的帮忙。我像走马灯一般从厨房里跑到客厅,又从后园里飞奔到大门。除了寻找吃和乐,我的心里没有别的。只等拜过祖先,就是吃喝的开始,眼前的鸡肉鸭肉,就是我期盼了好久的美味。
团年饭展示了农村自供自足的画面,是我们一年中吃的最丰盛的一餐。当晚,大家都不睡觉,母亲说这叫“守岁”。她也是讲“年”的故事好手,父亲自然不让孩子的注意力全都落在母亲身上,早把备好的鞭炮,高高的挂在树稍。午夜时刻,母亲给了压岁钱,在“你们又长大一岁了”的祝贺里,远远近近,家家户户都以火炮驱魔,整个村庄都响起壮烈的“噼呖啪啦”,大家都感染到“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炮竹声中除旧,桃符万户更新”的气象。
往后几天,我在村子里“串门”,四处说着“恭喜发财”,吃吃喝喝是必然的事。对于我,这是一个丰收年。
长大了,有了家庭,回忆起童年旧事,对父母亲把迎接新年的喜洋洋带给孩子充满感激。
我也想给孩子们的童年,留下点美好的回忆。当我寻找新春的脚步,才发现它来自巴刹里高悬的红艳灯笼和贺语,以及响彻云霄的新年歌曲。春意闹的年花甘桔市场,也能让我感染到些许“岁岁平安日,年年如意春”;“几行新柳千门晓,一树红梅万户春”的新气息。
我接着看到孩子们在电脑前,电邮着“恭贺新喜,新春快乐”,才惊觉他们已不再糊贺年卡、写贺年卡、寄贺年卡了。全家人参与的大扫除也不需要他们,这份工作已留给了家庭女佣。
社会富足、物质
生活丰富了,一切年货都可在市场上买到,
过年的准备工作看来似乎比起我父母亲的年代简单。我忙于购物,买衣添鞋。我往牛车水,到四马路办年货,肉干海参鱼鳔干贝鲍鱼香菇草菇等货品琳琅满目。我走巴刹,购鱼虾、买鸡鸭、定糕点。年除夕祭祖是大事,然后大家围在圆桌,捞起火祸。
可是,这个年代,吃喝不再是生活最大的诱惑,更不能以它来撩起大家对新年的兴奋。天天有得吃,餐餐吃得好,“吃来吃去,不又是鸡鸭鱼肉?”
我忍住堵车之苦,人挤人之烦,带着家小赶到滨海湾。十二点正的钟声一响,倒数一过,花炮倒是把夜空炸得五颜六色。可是,也就只去了那么一次,孩子便拒绝跟随。在家观赏“春节联欢”代替了昔日围绕在蔸根火旁的守岁。
过年,是华族社会千古流传的节庆。相传“年”本是古代一种令人闻之丧胆的吃人猛兽,神农氏手持神器,于农历十二月三十日将其降服,黎民百姓把这一天称为“过年”。因此“过年”又含有去除猛兽之意。今日,许多地区新春佳节期间燃放爆竹的习俗,都具有驱赶猛兽之意。它传达了农业社会,人类对平安、如意、增岁和丰年的要求。
农业社会定四季为一周期。这一周期,尧、夏、商、周分别称为“载”“岁”“祀”和“年”。汉武帝太初元年创立“太初历”,从而有了确切的“农历新年”。
中国传统节日系列之《我们的春节》一书说:“百节年为首。有了年,也就有了过年的习俗。过年,‘劳农以休息之’,说的还是农业自然经济社会。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然后就过年了。丰收,喜庆,祭祖,敬神,当然也喝酒庆贺。过年,无疑是农人的年终‘述职’,也无疑是广大农村的盛大节日。”
可见,过年,本来就已被视为穷困的农业社会里,吃和穿的享乐节日。它以轻松的脚步,从远古向着近代走来,笑嘻嘻地一直走进我们今天的生活--并逐渐形成一套套各具地方特色的年俗。
正当在外打工的中国人,感到“异地看花终寂寞”,客地的除夕夜安慰不了他们的心之时,每年在春节其间,不辞劳苦的挤火车,千里迢迢的赶回家过年。而在工商业发达的社会里,我们却把原有的家庭团聚,丰盛的衣食住行视为当然之事。在社会经济结构的转变中,节日的文化成份不被注视,新年的味儿也就淡了。
春节既是每年的第一天,该是个万民同庆,极有意义的节日了。过大年,树添年轮、人添一岁;真该好好的对过去的成绩进行检讨,计划新一年的事物。辛劳了一年,人也活得累了,这一天,将使你觉得多姿。放下手中的劳作,旅游旅游,休息休息,松懈身心。
新年,总让人思念各地的亲人,记起远方的朋友,为寡情的现实添注一些人情。在这一天,我们相聚了亲朋好友,吃好饭、尝好菜、品美酒、送祝福,互相表达好意,同时体验大家团聚的热闹。
来了、来了!今天是大年初一,朋友们来拜年了。
“恭喜发财”。
“祝大家‘花好月圆人寿,时和世泰年丰’……‘四时和气春常在,一家安乐庆有余’ 。”
“小朋友,叔叔阿姨给个红包,祝你们快高长大。”
“我们已为大家准备了‘好运’菜色,请大家尝尝‘年年有余’(鱼)、‘嘻哈大笑’(虾)、‘金鸡报喜’(鸡);来呀,这里还有‘步步高升’(年糕)、‘好事发财’(蚝市发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