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两空间

多年来，我总是习惯迎着晨光，到熟食中心去。不为什么，我想感染清晨的第一线热闹，再喝杯香浓的咖啡，备足一天的精力。
自从两个多月前，咖啡安娣在这里上班后，爱喝咖啡的人就更多了。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咖啡安娣常穿件深色衣裤，才三十出头，园形的娃娃脸上已多了点缺乏保养的皱纹；一双大眼睛微微凹下去，弥补了她瘦削身子的不足。可是，她的叫喊声却是好听。

      “咖啡乌…，咖啡乌少大…（糖少），茶…，茶丝…，踢球…（阿华田），阿花烧…（菊花茶）。”尾音都拉得长长的，高低有致，像是唱歌。“歌”是唱给泡咖啡的头手听的，也是他们的“合作歌”，远远的“歌词”一唱，咖啡头手便有充足的时间，从容的把饮料备好，等着安娣来取走。

     香喷喷的咖啡端来了。她捧着托盘，穿梭在顾客间，均匀的鼻子上冒着大小不一的汗珠，将顾客随意的叫茶买水准确送到。看到我慰问的目光，她擦着汗，摇着头说：“为儿子做牛做马……。”

    “白水…（牛奶水），鸡蛋…，面包两片…。”她唱声不绝，歌的内容变化无穷。

    我不禁对这位母亲的辛勤和专业起了敬意。她的特出之点，还在於她能记得熟客最喜好的饮料，这是很能令人愉快的。
黄昏，我再度来到熟食中心，喝杯咖啡，消除一天的疲劳。   我远远的看到在昏暗光线里稍驼的瘦削身影。

      “咖啡乌…，咖啡乌少大…，茶…，阿花烧…，老虎一只（啤酒一瓶），中国（苹果水）。”显然的，她唱了一整天，声音有了些沙哑。
疲惫的身影使我想起早期的新马华工。他们为了生活，日以继夜机械般的劳作，到头来还不能保证一家人三餐的温饱，真是苦到白了头。我想起曾经在油灯下缝衣的母亲的脸，她劳累的童年，连踏进校园的日子都没有几个。

     可是社会在进步，这个年头还有日夜操劳的家长和穷困的家庭么？我感到疑惑。

     “安娣，怎么不在家享福。不留些时间给自己和孩子，生活就没有意义了。”我问。

      “没法子，为了生活。”她说：“我丈夫也在餐馆里工作。前阵子，买了间私人公寓，又买了一辆车，我们做牛做马还债，身体都干了。”

       我恍然大悟。她们在努力地进行着欲望与收入的平衡工作。在她油垢的脸的背后，隐藏着无奈而又得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