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花

　　窗外已经没有了灯光。房门将我锁闭在自己的空间里，独享天地空灵。我可以举目四望、侧耳聆听：窗外依稀可辩法国梧桐的高大树影，风儿依然在树顶呼啸，风铃叮叮当当的拍打着窗户，野猫在追寻灰鼠。其实，伴随黑夜而来的并非寂静，大自然的黑夜同样延续着白昼的生机。

　　年幼一点的时候，我常爱幻想：倘若能在一个有山与水的地方给自己造一座小小别苑，住在里面，享受“深山不见人”的意境，该有多好！从出生时，就注定了将是一只独行的猫，也习惯了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成长。所以，有这样的幻想怕也是喜爱孤独的表现了。

　　大些的时候便发觉这幻想的美妙和不实际了。孩童都是这样：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一个人住在山里就孤独吗？那山呢？山中的溪流呢？鸟兽呢？现在看山，山中有鸟；看水，水里有鱼。山水，都是生命的载体，它们亦生生不息地存在于宇宙自然中，它们不曾孤独。我在贴近自然时也不会孤独。

　　真正让我孤独的，是因为生活在人群中。

　　每日，我们被种种繁冗的规章、礼节羁绊着。人潮在街道上涌动，我们出没于商场、影院、饭店、酒吧……一切的公共场合。喧哗、嘈杂，大家互相拥挤着，为一点小事叫骂着，少有沉默者。我们相遇、相识，却又互相妨碍、彼此设障，难以相容。常常，置身于滚滚人流中却比独处家中更让我觉得孤独。

　　人，是夜归的动物。

　　为此，我爱夜。夜里，人们停止嘈杂，进入梦乡，于是，夜的空气变得纯净了。人们爱说：“寂静的夜”、“孤独的夜”，是啊，没有人声，夜又何以为伴呢？它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果然如此吗？其实不然。夜是热闹的，夜是动听的，夜去除了人声，才那样地贴近自然，让我得闻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