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花

江头学种相思子，

　　树成寄与望乡人。

　　每天下班，都会在办公室多呆一会儿，完成一些琐碎的日常工作后，再沿着林荫小道悠闲的散步回去。我之所以喜欢独自散步，是因为这条小道的安静，在这个钟点就没有什么行人，但有鸟鸣啁啾，声音婉转悠扬，让我总不禁回忆起桂子山上早春的子规夜啼。

　　有一天偶尔在灰色的水泥小径上发现一粒红艳似血的种子，捡起来放在手中把玩许久。乍看种子呈扁圆形，细看却带点心形，色泽艳红，还泛着美丽的光泽，好似一粒心形的红宝石。那红色竟能由种子的边缘向中部渐渐加深，最奇特的是中心尤其艳红的部分有明显的一条心形轮廓线，正像一颗大心里边套着颗小心，真是心心相印！这粒红宝石般的种子让我立刻想到了王维那首流传千古的绝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小心的将这粒种子带回家，收在一个漂亮的玻璃瓶里。

　　自那以后，每天散步经过此处，却一直没能再捡到红豆。

　　九月末的新加坡天气渐渐转凉，尽管不能和家乡的一夜秋凉相比，但也能见到落叶了。沿着我住的小区外面有一条更幽静的小径，曲曲折折连通马林百列路和东海岸高速公路。穿过这条小径，从地下通道过高速路就能抵达海边。那是另一个我爱的去处，临海而歌，思念许能随潮汐荡漾回家。

　　某一日想去海边，行至此处，但见落叶已为小径覆衣，本是碧草潇湘，间杂了些许黄叶，难免令人惆怅。正眉间微锁，却见那黄叶下露出一点朱砂，不由心中一动，拨开落叶，果然就是日思夜念的红豆。

　　一粒牵出许多粒，不曾想在家门口的草地上竟会藏着这么多的红豆。它们悄然的隐身在碧草黄叶间，不动声色。我如获至宝的一一收纳，仰头看时才发现那每日经过的参天大树挂满了早已落果的空豆荚。

　　于是，每天下班到这里捡拾红豆成了习惯，每每走到这条小径口，就忍不住拐进去，在草地间游弋一阵。渐渐的觉得这是自己独处时候的游戏——好像寻宝一般——那些隐藏在草叶间的红豆，被我一一寻获，每一粒红豆，都寄托着一份相思，对挚爱，对父母，对故乡。

　　红豆被我洗净尘土晾干了，一粒粒愈发显得玲珑剔透，直教人爱不释手，甚至晚上临睡前还要再点过一遍，小心的收在枕边。那几日便也奇，梦里常有“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的意境。清晨梦醒，楼下的三角梅已被晚风吹落一地了。要得几度花开花落，才能还归故里？

　　或许，这些红豆在本地人眼中再稀疏平常不过，然而，不是离人终不懂离情。我离家离得既远，时日也久，但说是离开离开，人离了心却始终没有开，家还是我的家暖，月也还是故乡的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