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说来,婚姻状态下的“门当户对”因其特有的现实意义,早已被世人认同、接受。那么,换作友谊,是否也有这道门槛呢?
当然有。
梁实秋在其《谈友谊》一文中说到:“交朋友也讲究门当户对,纵不像九品中正那么严格,也自然有个界线。”
朋友本有通财之谊。“通财”的“通”很妙,道出了彼此间一种脚碰脚,背靠背的关系,否则就是施和受,通不起来了。“通财”的“财”更妙,这才是友谊的物质基础,和友谊的现实目的。上海人尤其深谙个中三昧。
门、当里的微妙
文/何菲
门,为中国古代宅子外面的门,泛指家庭出身。
当,为门上的铁环。最高为四当,基本为皇室、贵族;三当次之,为大学士、大学者之家;二当又次,为当地县官、决策人员;一当再次,为当地商人、地主等经商家庭,且受过皇上、钦差大臣、钦差使授予才可。无当为末,为一般百姓布衣。
所谓门当户对,本意是指中国古代结婚,其家庭出身要相匹配,当的数量也要一样。延伸到友谊的领域,表示具有相同层次的人能够在一起交往。
在我看来,在相互之间没有竞争的情况下,上海人的友谊是可以存在的。两个同样出色的男性或女性在同一间办公室很难成为朋友。无论在哪一方舞台,最受瞩目的人只有一个,未必出于本意,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在没有太大差距的情况下,上海人的友谊是存在的。如果没有几十年友谊的根基,一个开宝马的人和一位骑凤凰自行车的人的友谊是难以为继的。一个 时常出入恒隆的人和一个终日混迹于菜市场的人是做不成朋友的。教授和工人是不太可能成为挚友的,美女和丑女成为好朋友的概率很小,忙人和闲人的交往不会持 久。门当户对,其实体现了一种人际交往的理性和尊重。
上海人之间的友谊往往很微妙。
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一位当年很要好的大学同学A和B,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大学毕业后A在市区的某旅行社上班,清晨B上班的时候时常会看到A在公交车站等车。于是,还不谙世事的B会友好地停下车,载A一程,会特意绕一个圈子把她送到公司再去自己的公司上班。
但有一次,B又习惯性地停下车,热情地招呼A上车时,却看到原本已经看到B的A竟别过头去,假装没看到B,然后还在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B心 里很受伤:“天哪,我在做什么?我每天习惯性地往她等车的车站张望,就为了能让她很轻松地到公司,延续我们大学时的情谊。可她却……”B善良的心一下子被 打击得很惨,原本已经欲停下的车被B狠狠地踩了油门往前走。从此再不愿意从那个公交车站经过,那里有B被伤害了的友情。
其实彼时A的心里也不好受。
后来,在B打电话给A咨询去云南自助游线路时,A客气地让B先挂上电话,她需要在电脑上查询后再给B消息。十分钟后,B接到电话,是由A的同事答复了她。
A和B从此不再联系。
直到有一天,B看到这样一段话:永远不要在开车的时候向你正在走路前行的朋友打招呼。
精神上,旗鼓相当
友谊的形而上考察
文/葛文潮(发自纽约)
人是需要友谊的动物,友谊不但给人带来现实生活中的利益,更是心灵和精神的慰籍,在友谊中,人更能认识自己和他人的本性,从而丰富了生命的内容。
友谊也就是友爱,这个词的希腊文是philia,它是从动词phileo(爱)变化而来。这个词和孔子的“仁”有很多相近的地方,和其他代表神之博爱的agape,男女情爱的eros,天伦之爱的storge有很大的区别。
亚里士多德对友爱的定义很有意思,他是这么定义友爱的:“友爱是专为他人想得到好东西而不是为自己,为他人能实现这一愿望而做最大的努力。友人就是爱他,也能被他所爱。”
在下文的叙述中,他写道:“有了以上前提,能称为朋友的必然能同甘共苦……有和自己同样觉得是好东西,坏东西的人们,有同样的友人和敌人的人们,这些人都是友人。因这些人和自己一样有同样的愿望。”
日本明治维新的功勋桂太郎和国父孙中山有着鲜为人知的深厚友谊,用这段友谊的亲历者戴季陶的话说:“在中国排满革命成功之后,他特意派人对中 山先生表示亲近的意思。及中山先生到了日本之后,那时他正是第三次组阁的时候,他特意约中山先生密谈两次。这两次密谈的当中,他和中山先生都可算是尽倾肺 腑的了。而自此以后,桂太郎之佩服中山先生和中山先生之佩服桂太郎,可到了极点。两人之互相期望,也到了极度。桂太郎死后,中山先生叹气说:“日本现在更 没有一个足与共天下事的政治家,东方大局的转移,更无可望于现在的日本了。”而桂太郎临死的时候,他对在旁视疾的最亲信的人说:“不能倒袁扶孙,成就东方 民族独立的大计,是我平生的遗恨。”由这两个人的感情上,大家总可以了解,桂太郎的心胸和气魄了。何以一个帝国的大军阀领袖,一个民国开国的革命领袖;一 个军国主义的权化,一个三民主义的宗师,会如此互相谅解呢?他们两人的互谅和互信,不是在学术思想上,不是在国家思想上,而是在以东方民族复兴为根据的世 界政略上。
所以,相同的愿望,相同的价值观可以超越现实中横亘在人之间的各种藩篱结成深厚的友谊,这是精神上的门当户对,比现实条件中门当户对的友谊更深沉,更令人难以忘怀。
同道中人
文/张萍
茫茫人海,芸芸众生,唯独有此三两人,若看对了眼,或可结为朋友;若再经时历年,或就育成友谊了。既是朋友,友情深厚,那么,互相之间的默 契、神交就是毋庸置疑的。而若要达此境界,志趣相投、才学相当是大门,有知有识与无情无趣的注定走不到一起;心有灵犀、心领神会是钥匙,对牛弹琴势必枉 然。彼此望一眼,心里想的,大体明了;凡事说个三两句,对方就能猜出个七八成;甚至简略提了个头,便能揣摩个大致结局来,如此,方可称作神交、方可视为默 契。如果用上海话来讲,那就简单一句:“拎得清”,就是同道中人,就值得交往,就能成为知己。
有朋友男女一对,相交已久,堪称知己,办公室里无人不晓。俩人都能言善辩,且都喜言乐辩,唯如此,方始觉得没有辱没了自己的才华。俩人惺惺相 惜,却又见了就要捉对的“吵”,有瘾的。都说越吵越闹越恩爱的是冤家夫妻,可他俩是真朋友,却也是真冤家。不过,听他俩“吵”,是办公室里的一道风景,是 一种享受。因为,言辞犀利,言语幽默,是他俩吵的特色,旁观的同事是裁判,甚至不知不觉地就分了两大阵营。时政、娱乐、正事、八卦,都可以是开吵的引子, 吵完了,分了输赢,自有好事者组织开吃,独乐乐成众乐乐!其实,他们俩都很聪明,俩人旗鼓相当,难分伯仲,需要的就是让同事粉丝来做个评判。他们并不在乎 一时的输赢,享受的是“吵”的过程中智慧的碰撞。
大凡相交甚深的朋友,必然是有其共通之处的。他们的友谊,是基于彼此相似的社会地位,相近的文化素养,相仿的修养品味,以及相差无几的经济条件,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古训于今仍然是适用的。
你爱子期伯牙,我喜高山流水;你好琴棋书画,我擅诗词曲赋。友谊的门当户对,忌讳的是一榔头打在棉花堆上,讲究的就是一个合理碰撞,适度反应。若不然,就算是萌生了友谊,建立了友情,我想,也是难以长久的,因为,没了生存的空间和成长的沃土。
物质上,脚碰脚,
背靠背
友谊的形而下考察
文/葛文潮(发自纽约)
梁实秋在其《论友谊》一文中说到:“交朋友也讲究门当户对,终不像九品中正那么严格,也自然有个界线。”不过这个界线是什么,他没讲就直接跳到杜甫的“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裘马自轻肥”去了。
不过老先生在后文里也留下了线索,就是“朋友本有通财之谊”。“通财”的“通”很妙,道出了彼此间一种脚碰脚,背靠背的关系,否则就是施和受,“通”不起来了。“通财”的“财”更妙,这才是友谊的物质基础,和友谊的现实目的。
现代社会是一个讲究效益的社会,一讲效益,人际关系就变得实际,当事人物质化一点就变得现实,再物质化一点就变得势利了。
上海是全中国最市民化的城市,虽然最市民化往往意味着最现实,但上海这个城市还是有文化底蕴,人文关怀的,并非彻底物质化,所以这个城市的人在现实之余还讲究体面,在现实和体面兼顾下,取道实际。实际既是心理的,也是经济的,心理适宜,经济实惠,都是上海人的最爱。
适宜实惠的上海人比较维护个体的独立性,不找人麻烦,也不被人找麻烦,不贪人便宜也不被人贪便宜。这就使得他们在向外找帮手,找资源的时候, 不会找靠自己的人,这样太麻烦,也不会找自己靠的人,这样给别人麻烦,失去体面,失去独立性。所以彼此门当户对就没有谁靠谁,谁麻烦谁的疑虑,友谊可以牢 固长久些。
怎么门当户对?
当然钱是第一位的,彼此收入差不多,心理就平衡,不必自卑也不必自负,你帮我,我帮你,都是举手之劳,也不见得会损失什么,因为“通”的关系,彼此间终究还是会处在对等的平衡中,这个就是资源的有效利用了,互通有无就是通“财”。
身份地位当然是第二位了,身份地位和钱一样也是资源一种,可以把看不见的利益变成看得见的利益,身份相同的人,同样不会有自卑或自负的感觉产 生,而更重要的是相同身份地位的人,要比身份地位悬殊的人产生的相乘效果更大,更容易双赢。战国时期六国合纵就能抵抗强秦,而强秦联横,六国就被秦各个击 破吞并,其中的道理就在此。
所以门当户对的友谊是适宜实惠的,是上海人的一种生活智慧。
你来我往中,友谊找到了支点
文/张萍
说起友谊,任谁都能随口罗列上一大堆,诸如:文友、歌友、麻友、舞友、甚至是“驴友”等等,既有生死至交,也有酒肉朋友,不胜枚举。但无论是 哪种类型的友谊,我以为,都必须是要双方有着相对对等的付出,这其中除了心的付出,精神的付出,经济的、物质的交流与付出也绝对是必不可少的,否则,这友 谊啊,就难以长久了。
比方说,老同学聚会,就这么一个群,固定的几个人,养成了习惯,每年聚会一次。其实,现在的几个,已经是经过了几轮淘汰剩下的骨灰级的了。为 什么呢?很简单,有人陆续地中途退出了。想我们这些同学,也都是各有各的人生,有做老板的,也有打工的,有嫁了有钱人的,也有做了官太太的,当然还有几个 下岗的。最初的聚会,同学们都兴致高高地盼着下一次,可也就三两次后,几个自觉不是一路人的,就先找了各种借口不来了,为什么?也简单,轮流做东,他 (她)负担不起。即使明说他们可以免单,老同学聚会,图的就是无拘无束,开开心心,可他们也还要自尊呢,心失衡了,心情也就不似当初了,就执意退出了。剩 下的,不是不遗憾,因为,我们并不存此偏见。还有一个,先前也是做过老板的,做的还不小,甚至在鼎盛时期,除了买房买车,竟然还在香港买了个户口,也算是 半个“外籍人士”了。可惜没能逃过成功的副产品——“赌”加“毒”,不过几年,就倾家荡产了,自然也就无颜再见老同学了。凭谁怎么请,却是怎么都是不见人 影的了。为什么?自认为不是同路人了。想想,令人唏嘘!
再比如,说得来的姐妹淘,时常结伴去购物,看电影,逛马路,喝咖啡,要说友情吧,是蛮好的。可她们的友情规则是:清清爽爽的轮流制,虽不是 死板地强求每一次的具体消费,但轮班做庄的心是绝不含糊的,否则,谁的心里都会疙疙瘩瘩的。而精明又聪明的她们,在总体消费上自然也是谁也不会亏了谁的。 就凭这条友情规则,十几年了,她们仍然是说得来的好姐妹。
那么,假如我们换一种眼光来看问题:既是好朋友,就可以不分你我,是不是也可行呢?既是好朋友,就是用来利用的,可以随叫随到的,会不会也长久呢?我想答案是非常明确的:不可行!不长久!不合人情、世情!
老话说得好:来而不往非礼也!
还有一句好听的: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隔街相望
文/郑树林
人与人之间的友谊,往往就是隔着一条马路。
记得读书的时候,同校同班同学由于大家在街道的两边,在学校一起读书,放学后如果不是老师安排,两边的同班同学不太会聚在一起的。
那时候棚户区的女同学即使长得很漂亮,在学校里是校花班花。一出校门,住在石库门的男同学,也不会去与她一起玩、一起复习功课。如果石库门的 男同学在家长面前提起街对面的漂亮女同学,或者对她有一丝丝好感,他的家长会用一句话“他们住的是棚户区,跟我们不一样的”来打消他的念头。
而街道这边棚户区的同学要与对面建立友谊,家长也会有“人家是公房,我们跟他们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等等论调来断了他们的念想,就这样普普通通一条马路,只因住的条件不一样,而成为同学少年之间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小小年纪就留下深刻的影响。
友谊与住房牵扯在一起,有点不可思议。其实住房是经济利益的集中体现,水电煤更是体现生活质量的标杆。棚户区用的是给水站,石库门是自来水, 水龙头一拧,自来水就哗哗流出来;棚户区用的是25瓦灯泡,石库门用的是亮堂堂的日光灯;棚户区用的是煤球炉,石库门用的是煤气。还有,棚户区用的是马 桶,而石库门用的是抽水马桶。一条街道马路就是一条分界线。
棚户区的孩子们没有石库门公房的优越感,但他们也没有自卑。“草窝里飞出金凤凰”大概就是形容棚户区的那些优秀学生,由于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一 起长大,特别珍惜朋友间的友谊。长大后虽然大家各奔一方,也会保持联系。上个月我参加棚户区邻居聚会,几十个人在一起,里面有企业老板、政府官员、海归, 当然最多的还是平民百姓和下岗失业人员,他们兴奋地谈起以前的棚户区往事,对别人来说好像是在听故事,各自揭露小时候的那些隐私赢得一阵阵的笑声,这时候 的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这种友谊友情已经保持了几十年,虽然原来的棚户区已拆迁,可有时他们还会结伴回到当年棚户区的旧址,去寻找回忆,虽然此地早已成 为高楼大厦的小区。
如今,看着一个个高档楼宇,贵族学校,重点学校的围墙沿马路街道而建,那围墙隔着的其实还有许多人与人之间交流,和同学少年之间无邪的乐趣和友谊。
隔街相望,门当户对是一种必然,也是一种无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文/章云
上海是座魑魅魍魉的城市。在这样扑朔迷离的城市氛围中,要想高谈类似“马恩”两人的伟大友谊似乎有点超现实主义,反倒是更加应验了“子”曾经曰过的一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A和D是上海人却不在上海长大,读书的时候A给了D很多帮助,毕业后D先回了上海,发展得不错,后来A也到了上海。D迫不及待地向A陈述自己 的心路历程,很快A被这种情绪感染,兴奋地请D帮忙,D一愣后悔刚才的失态,话锋一转:我哪里有那个本事。A不是傻子,D不是没有那个本事,而是不想给自 己惹麻烦,或者说在D的心里,A还不入流够不上档次。A恨得牙痒痒也不发作,依旧不依不饶,直到逼得D说出“我帮你问问吧”方才罢休,什么时候能问出结 果,切,天知道!A知道没戏,她也要把D弄得进退两难,心里就爽了。
终于有一天,A出人头地遇见了久违的D,两人心照不宣地不提当年的事情。后来,两人的联系倒是越来越密切,为什么?A上了层面可以和D共同进步了,原始差距没有了,何不大家都想开点,花开花谢就那么点事。
只是,倘若A后来没有跳上这个台阶,或许她这辈子只能存在于D的尘封记忆之中了。
友谊,
谨防变成“金”字旁
本色同学圈
文/茅永民
越来越疯狂的“物质陷阱”让我们曾经无限向往的纯洁爱情与友谊,慢慢地退缩在了门口,以后就羞涩地无奈地离开了。
我有一些交际圈,有文化界的,有生意圈的,而让我真正感受到“友谊”二字内涵的却是同学圈。
在同学圈里,我会感到无比的轻松与自在,朔源根本,我体会到是那友谊的坚固底子,那是在两小无猜的情况下形成的,用我们的话说,是“光屁股朋 友”;虽然一桌人,有的几小时前正在被人称呼着“王书记”、有的刚刚结束了对下属的训话、有的还在为孩子的大学学费而发愁、有的在为撮麻将因为手气好而沾 沾自喜……而一坐定,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了身份和身价之别,互相称呼着几十年前在学校里所取的外号(我的外号叫“坦克”),然后就点菜,没有以往 的客套与顾忌,谁喜欢什么就大声地喊了出来,也不必顾及什么价钱,因为有几个腰缠万贯的会抢着买单。
有人说,人生最幸福的段落是两头,少与老。确实,少年就像是郁郁葱葱的新苗,本色、干净而纯洁,老年是与世无争的“夕阳红”。王书记讲出了很 久不讲的“赤那”的口头禅、李总松掉了领带,手也不擦地吃起了螺蛳、长脚讲了对单位领导的不满,发泄完,就微笑地喝了一大口红酒。
我曾经想过,为什么这帮人现在的“身份”与“身价”有天壤之区别,为什么还这么地呵护纯洁的友谊,因为大家都需要它,这是人的本性。
渴望生命里有高山流水的知音,这话没错!友情需要防范变成“金”字旁。在物欲横流的当下,有个世外桃源一般的朋友圈是何等不容易啊。
穷则大方
文/郑树林
有句话叫做“穷人穷大方”,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外人看得到的是外滩、外白渡桥、东方明珠、陆家嘴的繁华,而许多默默无闻的、居住在各个区的棚户区、工人新村、“二万户”那样的普通百姓,他们同样也是城市发展的见证者。
在他们的心目中,能住上公房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他们一生也许就是儿子票子房子足够了,他们对物质金钱的追求欲望也很强烈,但他们更注重 亲情友情邻里情。在棚户区街坊邻居之间无论哪家有什么事情发生,大家都会伸出援助之手,如果是借款,一般连借条都不用写,信誉和信用早已在各自的心中。在 棚户区,如果哪家要造房子红白喜事,你家一张桌子他家几个板凳的那么一拼,几桌酒席很快就摆好了。酒席散了之后,那些桌子板凳物归原主,当然少不了几包喜 烟喜糖,人们的友情就那么简单而纯朴。许多外地来沪创业的新上海人,他们刚来时有不少人借住在棚户人家,那里让他们感觉到了上海人的纯朴,也让他们看到了 上海人的聪明。
上海人与人之间在物质上的交往,常常是明暗较劲相结合,特别是在棚户区的人家,哪家添置些什么,整个弄堂里的街坊邻居都知道,你家添置的东西 明天其他人家也会添置,而且还要高级一点,没有经济基础的人家也不用担心,如果家里办事需要什么,尽管去向邻居们借过来使用,所以弄堂里无论哪家的自行 车、缝纫机、八仙桌都可能被临时借用,有时甚至电视机也会被邻居借用。当然借用别人家的东西一定要当心千万不能弄坏了,偶尔不小心邻居也不太会计较,只是 以后再借时会有各种各样的借口。
穷人有穷的大方,一家一当也就这些,大家都能看到。既然邻居有需要,大方一点又不会少什么。在棚户区的上海人家处理邻里关系就是那么简单。而 今许多人家都搬迁到商品房中,往往对同一楼层的邻居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到哪家去借些什么急用的物品。要说上海人在物质上的友谊,我还是怀念在棚户区的 那些日子。
友谊在网络世界里延伸
文/郑自华
都说网络世界是虚拟的,你甚至不知道的另一方是小狗还是小猫。可是,我和我的大学同学老叶在网络里建立的友谊,却是真诚的。
25年前,我和老叶出于对文学的热爱,共同考进上海电视大学中文班,我们是第一代网络大学的弄潮儿,实际上我们读的是没有网络的大学。我们因没有网络结识,我们再因网络发展友谊。
由于学习电脑和写作,这几年我和老叶联系十分频繁。老叶的年龄比我年轻得多,由于他博学多才,像老夫子一般,于是老叶就这么叫开了。那时,我 刚“触网”,十分好奇,学了点皮毛,又觉得自己多么了不起。一次,在网上我和老叶聊天,说到我发表了一篇文章,被某一网站转载,他让我搞个链接发给他看, 我一下子蒙了:“什么链接啊?”老叶大笑:“你老人家怎么连链接都不知道啊?整个一菜鸟啊!”他又问我,发电子邮件时能将照片作为附件一并发出去吗?发电 子邮件,能将自己个性化签名写上吗?会建网页吗?写博客了吗?在博客里能将网友的博客链得上吗?我是听得目瞪口呆,我真是半瓶子水晃荡得厉害啊!
老叶于是通过QQ聊天文字、语音聊天、视频,给我一一讲解,一一示范。初学者都知道,由于不懂电脑,电脑也会欺负人,死机、故障、病毒现象 经常会发生,让人束手无策。老叶在电话里给我指示,让我如何操作,偏偏我这个人反应迟钝,对老叶的指示不得要领。老叶于是从遥远的宝山骑助动车赶到我家上 门进行家教。反正有了这么一个电脑医生,我也就索性统统依靠老叶了,他有时在我家一呆就是一天。将硬盘的资源做了合理分配,由于病毒过多,电脑速度太慢, 将我的系统重新做了安装。老叶还是我的写作老师,老叶满腹经纶,尤其是古文底子很好,有时我写文章,常常在出典处卡壳,于是向老叶请教,他是张口就来。老 叶最大的特点是直爽,敢于发表自己的观点,他常常是我文章的第一读者,中肯提出意见,连错别字、标点符号都要一一给我纠正。有时,老叶将我的文章批得体无 完肤,让我当时就很挂不住脸。老叶还通过网络,将小胡拉来一起聊天。小胡也是我们同班同学,小胡少年得志,写了几部长篇小说,当过杂志的主编,编过剧本, 多年前就已经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我们三人在网上互相吹捧,互相抬杠,互相调侃,互通信息,交流写文章的心得体会。我和老叶、小胡聊天的这段日子是我在网 络里最快乐的时光。如果说,网络的世界精彩,那就是在网络里聊上一阵子是最快乐的时光;如果说,网络是虚拟的,可我分明感受到了网络所传递的珍贵友谊。老 叶为了让更多的同学加入网络世界,享受科技带给我们的成果,在去年年初,特地建了同学录网页,网页建好后,在短短半年里,他登陆了76次,而被冠名副管的 我才登陆3次!
去年上半年,我和别人合作写一篇有关电影百年的征文,由于找不到切入点,每天冥思苦想,老叶在网上和我一起动脑筋、出主意,我写一段,老叶 帮助我修改一段。其中牵涉到一点史料,老叶在网络上帮助我寻找也无果,于是他赶到上海图书馆,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找到了我所需要的材料。我开玩笑说,等得 奖了,一定请老叶撮上一顿。谁知,等我捧得中国电影评论学会颁发的二等奖证书,老叶却不在了!
去年5月下旬的一天,老叶在外地出差期间,不幸发生车祸,当场死亡。当我得到这个消息时,不禁号啕大哭。我将噩耗通知同学,每个人连声叹 息。老叶这两年事业上红红火火,正可以大展拳脚再干一番事业,谁知“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像老叶这样的志同道合、志趣相投的朋友是可遇而不 可求的。
我们十多个同学在上海参加了老叶的追悼会。老叶的血肉之躯变作骨灰躺在盒子里。这就是老叶吗?一个古道热肠、一个英俊潇洒、一个才过天命之年 的老叶吗?我将我和老叶在网上聊天的记录,通过网络收集到的老叶发表过的文章,整理成册发给其他同学,以寄托我和老叶在网络里的友谊。
从那天以后,我就很少在网上和人聊天了。因为,20多年同学的情谊,几年的网络友谊,是没有办法复制的。
《上海采风月刊》2007年第10期
友谊 也讲门当户对
2008-02-25 08:16:17
天气: 晴朗 心情: 高兴 附件
这是一组我非常喜欢的文章,关于友谊.各人有不同的解读,这组文章让我们感受各个阶层对友谊的定位 放到博客中,供大家欣赏.
上海人,友谊也讲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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